撰寫與醫學審核：吳醫師 Dr. Kamen Ng。最後審核日期 2026-10-29。閱讀時間約 15 分鐘
撰文：吳醫師 Dr. Kamen Ng · 美學醫療主任
「提升」這兩個字在醫美裡被用得很重，而大部分時候，它並沒有被用得很準。
外科醫師做的提升，是把組織松解開、沿著選定的方向重新摆放，再把多餘的部分去掉。沒有任何一種注射做得到這三件事。注射真正能做的，是把組織原本所依靠的支撐重新補回來，讓它以不同的方式支撐自己。這兩者並不是同一件事，而這個差別，正是本文想誠實談清楚的主題。
羥基磷灰石鈣，也就是 CaHA，是我在「失去的是結構，而不是容積」時最常使用的材料。我想說明為什麼是它、它到底是什麼、放在哪裡、做起來是什麼感受，以及圍繞著它的說法在哪些地方超出了證據本身。
關於 CaHA 與玻尿酸的比較、高倍稀釋用於膚質，以及它與 Sculptra、HArmonyCa 的差異，我們都另有專文。這一篇談的是相反的用法：不稀釋、放得深、貼著骨頭，為的是結構。
這個材料到底是什麼
羥基磷灰石鈣是人體骨骼與牙齒裡最主要的無機成分。注射用的版本是合成的，在最常被使用的配方裡，它由 25 至 45 微米的微球組成，約占產品的三成，懸浮在含有甘油與羧甲基纖維素鈉的水性凝膠載體中。
它具有生物相容性、可被生物降解，不致突變、不致敏，實際上的意思是：治療前不需要做過敏測試。
兩個階段，理解這一點，就理解了這個材料
第一階段，載體。 凝膠在當天就提供容積，也讓產品在注射後的短時間內還能被塑形。接下來的幾周，這層凝膠會被吸收。
第二階段，微球。 載體退場之後，微球會留下來，成為一個支架。纖維母細胞會進駐這個支架，並在它周圍生成新的膠原蛋白。一項使用稀釋配方、追蹤切片至七個月的先導研究報告指出，第一型與第三型膠原蛋白較基線顯著增加，彈性蛋白也同時增加，而第三型在約七個月後下降，這與「成熟」而非「失敗」的反應一致。
所以你在三個月時看到的，大部分是你自己的組織，長在一個本身正在被分解的支架上。這和一團凝膠單純占據空間，是兩回事。
還有一個值得知道的實際特性。 和玻尿酸相比，CaHA 的吸水性低得多，不會把水分吸進組織裡，因此腫脹也少很多。對於打過填充、然後等了兩個星期才等到臉「安定下來」的人來說，這一點很有感。
為什麼它的力學表現適合做提升
流變學決定了一個產品適合做什麼，它比任何品牌比較都更有參考價值。
CaHA 的彈性模量高，通常寫作 G'。用白話說，就是它抗變形。以團塊方式放在骨面上時，它能在上方組織的重量與活動之下維持形狀，而不會受壓就攤開。
這正是你對一個結構材料的期待，也正是你不會希望一個要柔軟融入活動組織的材料具備的特性。這也是為什麼 CaHA 不適合用在嘴唇，以及為什麼我不會把它用在淚溝。
它正式核準的適應症
值得說清楚，因為這是整個討論的錨點。
除了法令紋、手背與面部脂肪萎縮這些較早的適應症之外，含利多卡因的配方在 2021 年 9 月取得美國 FDA 核準，用於改善 21 歲以上成人中度至重度的下頜輪廓流失，采深層皮下或骨膜上注射。
該關鍵研究隨機分派了 180 位 26 至 65 歲的受試者，並采評估者盲法，結果顯示在第 12 周時，有 75.6% 的受試者在下頜評估量表上雙侧皆達到至少一分的改善；在為期 60 周的研究中，沒有與治療相關的嚴重不良事件，最常見的是輕微且短暫的注射部位反應。
我引用這段，不是要承諾你會得到什麼結果，而是因為一項有明確終點、采評估者盲法的隨機研究，比前後對比照片更適合作為一場對話的基礎。
它放在哪裡，以及為什麼層次比產品更重要
這是區分「有結果」與「失望」的地方，而它幾乎從來不會被拿出來跟患者討論。
骨膜上層次
深層，直接貼著骨面，在肌肉與脂肪之下。放在這裡的產品像一根柱子。它不融入軟組織，而是坐在軟組織底下，改變軟組織所倚靠的東西。
這就是結構性 CaHA 該在的位置：颧骨體與颧弓用於中面部支撐，下頜體與下頜角用於下頜線，還有下巴與太陽穴。
為什麼「把支撐補回來」會呈現出像提升的效果
面部是由一群從骨頭連到皮膚的支持韌帶吊著的。其中最常被討論的是颧皮韌帶。隨著年齡增長，它在骨頭上的起點後退，它所倚賴的深層脂肪間隔也變少。韌帶因此鬆弛，原本被它拉住的組織就往下走。
在骨性起點處把容積補回來，等於重新給這個系統上了張力。下方的組織並沒有被往上拉，但它被支撐的方式不同了，而肉眼看到的結果，可以很像提升。
一篇描述中面部技術的論文把這件事寫得很謹慎：在颧骨前下方以骨膜上層次放置團塊，同時沿著韌帶走行在深層與淺層皮下再放置團塊，並在颧弓下方加做一道侧向補充，為較豐厚的臉型創造後外侧方向。中度個案的典型用量，每侧大約一點五毫升。
接下來是誠實的但書， 而這是作者自己寫明的。他們關於提升的主張，來自三位患者初步報告中為期一年的向量分析影像，而不是對提升幅度的量化測量；而且作者是廠商講者，並接受了產品支持。解剖學上的推論是合理的，臨床觀察也一致。但「它能產生可被測量的提升」這件事，證據其實比圍繞它的行銷語言要薄。
我寧可這樣告訴你，也不想暗示一種並不存在的確定性。
方向，這才是真正的臨床決定
產品放在哪裡，決定了效果往哪個方向走，而男性與女性的臉在這裡會分道揚镳。
在女性的中面部，方向通常被設計成支撐並略微放寬上頰。在男性臉上，同樣的放法會偏向女性化，所以方向要改，走向更平、更外侧、更靠近韌帶止點的支撐。把女性的模板套用在男性臉上，是這個區域最常見的錯誤之一，而那是規劃的錯，不是產品的錯。
產品隨時間會發生什麼變化
超音波研究在這方面追蹤得很有用。注射後立刻可見團塊呈現為分散的亮區，到大約兩個月時，隨著載體被吸收、膠原蛋白取而代之，它們會融合成單一的均質層。一年後再治療，會在第一層下方形成新的一層，作者稱之為堆疊效應。
這件事對規劃很重要。在合適的間隔做第二次治療，並不只是把已經消失的補回來，而可能是在一個仍有部分留存的地基上繼續往上加。
實際上到底有多舒適
患者問我這個問題的次數，比問結果還多，而我認為誠實的答案是會讓人放心的，而不是讓人卻步。
產品本身含利多卡因。 用於結構性治療的配方含 0.3% 利多卡因，所以注射過程會愈做愈舒服。第一下是最有感的。
我還可以再加。 CaHA 常規上會再混入額外的利多卡因，這同時改善舒適度，也調整產品的操作手感。在前述技術中，侧向那一道使用的是以零點五毫升、2% 不含腎上腺素的利多卡因稀釋過的產品。
事前敷表面麻醉， 某些部位會在入針點再打一點局部麻醉。
在層次允許的情況下，用鈍針而非銳針。 從單一入口進入的鈍針，通常比多次銳針穿刺來得舒適，而且在正確的層次裡，從血管安全的角度來說也是更好的選擇。
實際的感受是什麼。 放置當下是壓迫感與一種鈍鈍的酸脹，尤其在骨面上，因為骨頭是硬的，摸起來就是硬的。不是尖銳的痛。多數患者形容，它比他們事先做好的心理準備要輕鬆得多；而下頜與颧骨這些結構區域，比嘴周舒服。
之後。 幾天內按壓會有壓痛，會有一些腫脹，瘀青則不太能預測。因為 CaHA 不太吸水，腫脹通常比患者根據過去打填充的經驗所預期的要少。多數人當天就回去上班，不過在你在意的活動前一周，我還是不會安排。
可以期待什麼，以及在什麼時間點
期待值在這一段，要麼被好好建立，要麼被埋下失望的種子。
當天。 會看到來自凝膠載體的變化，同時伴隨腫脹。這不是你的結果，而我會把話講明白，因為在第一天就評斷結果的人，評斷的是錯的東西。
第二到第六周。 載體被吸收。有些患者會把這個過程理解成效果在消退，而這正是最需要安撫的時間點。膠原蛋白的反應才剛開始，還看不到。
大約三個月。 這是誠實的評估時間點。膠原蛋白已經生成，你看到的大部分是你自己的組織。我會在這時拍照、回顧，並決定還需不需要再做什麼。
維持時間。 通常十二到十八個月，依部位、注射量與個人膠原蛋白代謝而不同。已發表方案中的維持間隔大約落在十二到十八個月。
它能做到的。 把結構支撐補回來，讓某一條輪廓線更清楚，並透過膠原蛋白讓上方組織逐渐變緊實。
它做不到的。 它不會把皮膚拿掉。它不會像手術那樣沿著一個方向重新摆放組織。當問題真的是皮膚過剩時，它處理不了鬆弛；而在那種情況下，往一個已經吃力的結構上再加重量，只會讓臉更重，而不是更提升。
如果我評估之後認為，你鬆弛的程度已經超出結構支撐能處理的範圍，我會直說。這段對話在諮詢時講，遠比在打了兩輪產品之後才講要好。
有一個取舍，我不會把它說得輕一點
CaHA 無法被溶解。它沒有玻尿酸酶那樣的對應物，也沒有任何酵素能把它分解掉。
萬一放得不好，能做的是按摩、等待、針對結節做病灶內處理，少數情況需要小手術。萬一造成血管事件，玻尿酸那套標準的急救手段，在這裡並不存在。
由此有三個後果，而這三點我都會執行。
放置的紀律更重要。 要深、要貼骨、要慢、要小量分次、在適當時使用鈍針，並且完整掌握該區域的血管解剖。
風險最高的區域改用可逆產品。 我不會在鼻部或眉間使用不可逆的材料。這個理由在我們的並發症處理專文裡有完整說明，而它是「為了明顯更好的安全位置，選擇一個稍微短效的產品」最清楚的例子。
而對第一次接受治療的患者，我經常會先用玻尿酸， 即使 CaHA 撐得更久。這樣我們雙方都能先認識這個形狀適不適合她，再決定要不要投入一個無法回頭的選擇。等到確定了，CaHA 就會是更好的長期選項。
另一個要考慮的是結節，主要來自放得太淺，或打進了會活動的組織。處理得當，通常會消退，只是比玻尿酸的同類問題要花更久、也需要更多介入。這件事屬於治療前的知情同意對話，而依我的經驗，它經常沒有被提到。
簡短版本
CaHA 是一種結構材料。25 至 45 微米的微球，懸浮在可被吸收的凝膠載體中；凝膠提供當下的容積，微球則在之後成為你自己膠原蛋白的支架。
它的彈性模量高，所以適合放在骨面上，也因此在嘴唇和淚溝沒有它的位置。它的層次，比它的品牌更要緊。
它呈現出來的像是提升，而它實際做的，是把組織原本所依靠的支撐補回來。那是真實而且看得見的改善，但它不是拉皮。
它比多數人預期的舒適，而且它無法回頭；正因如此，第一次治療應該保守，而三個月的回診，才是做決定的地方。
參考資料
- 羥基磷灰石鈣的組成、作用機轉與臨床應用，综述 pmc.ncbi.nlm.nih.gov
- 以羥基磷灰石鈣治療中面部老化，聚焦支持韌帶，《Clinical, Cosmetic and Investigational Dermatology》 dovepress.com
- 下頜輪廓適應症的 FDA 核準，2021 年 9 月，報導 businesswire.com
- 不同稀釋比例下 CaHA 製劑的流變學差異 ncbi.nlm.nih.gov
- 作用機轉，廠商專業資訊 radiesse.com
診室裡的對話：患者真正會問的問題
以下很接近這些諮詢實際進行的樣子，整理自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。
比較不會，而且原因很具體。和玻尿酸相比，CaHA 含水量很低，不會像親水性凝膠那樣把水分吸進組織裡。大家形容的那種浮腫，多半是水，而不是產品。 浮腫的另一個原因是放置。產品放錯層次，或在會活動的區域放太多，不管它是什麼材料做的，看起來都會顯重。那是技術問題，不是材料問題。
不算，而且我寧可完全不用這個詞。 拉皮是把組織松解、重新摆放，並把多餘的去掉。這件事做的是把組織所依靠的支撐補回來。兩者都能讓一張臉看起來更好，但它們是不同的手術，上限也不同。 如果你的皮膚真的已經鬆弛而且過剩，我沒有辦法靠注射繞過這件事；告訴你可以，等於是為一個我做不出來的結果收你的錢。
會看到一些，來自凝膠。然後它會退掉一部分，而這一段是我需要你先有心理準備的。 在第一個月左右，載體會被吸收。有不少患者會在第四周打電話給我，有點擔心是不是效果已經沒了。並沒有。支架還在，你的纖維母細胞正在上面工作。要評斷的是三個月時的結果。 如果你需要在某個特定日子呈現某種樣子，告訴我那個日期，我們從那天往回推，而不是靠運氣。
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，而且有時候答案就是：好，我們用填充。 CaHA 之所以有它的位置，是當我需要在骨面上建立穩固的結構支撐，並在之後帶出膠原反應，而且維持時間也重要的時候。如果可逆性更重要，比如在高風險區域，或是第一次接受結構性治療的人，我通常會改用玻尿酸，並接受它撐得比較短。 這個選擇無關哪個產品比較好，而是在你的情況裡，你最需要哪一種特性。
比大多數人預期的輕。產品本身含利多卡因，我通常還會再加，事前會敷表面麻醉，層次允許時用鈍針。 你會感覺到的是壓迫感和鈍鈍的酸脹，尤其在我處理骨面的時候，因為骨頭是硬的，摸起來就是那樣。那不是尖銳的痛。患者常常對自己能這麼輕鬆撐過來感到意外，而下頜與颧骨會比嘴周舒服。
接下來幾周，你按壓時可能會摸到一點硬度。只要放置的位置正確且夠深，別人不應該看得出來，也不應該摸得到。 如果你摸到一個明顯的硬塊，告訴我。早期的不平整通常很好處理，而且在第二周處理，比到第二個月再處理容易得多。
通常十二到十八個月，依部位與注射量而定。它不會突然消失，而是慢慢淡掉；而且因為其中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膠原蛋白，患者常形容這個過程比填充退掉要來得溫和。 超音波研究顯示，大約一年時再治療，會在既有那一層下方建立新的一層，所以第二次所需的產品量往往比第一次少。這也是「維持」比「讓它完全退掉再重來」更實際的理由之一。
誠實的答案，也是這場對話裡最重要的一件事：它無法被溶解。 正因如此，我在第一次治療時會刻意保守。在回診時補一點，遠比把做過頭的東西慢慢等掉要容易；而在臉部的結構性治療裡，第一次做得保守是正確的做法，不是做得不夠。 也正因如此，如果你心裡還有任何不確定，我會建議我們先用可逆的產品，讓你帶著這個形狀生活一年，再決定要不要投入更持久的選擇。
通常我寧可不要。 先做地基，三個月後回診，那時我看到的是真實的結果而不是腫脹的版本，需要的話再做細修。多數時候，需要的會比我們原本規劃的少，因為在一個地方把支撐補回來，會減少其他地方的需求。 任何人提議在一個下午之內完成一整套結構規劃，都是把自己的行程排在你的結果前面。
這是一項有真實風險的醫療處置，而嚴重的那一項是血管事件。它靠的是解剖知識、正確的層次、適當時使用鈍針、緩慢注射、小量分次，以及在風險最高的區域避開不可逆產品來管理。 我希望你去問任何一間診所，包括我們這一間的，是：萬一出事，他們會怎麼處理，以及需要的東西是不是就在這棟樓裡。關於這件事，我們寫在[這裡](blog-complications-management-clinical.html)。